Aran天道

And my love he has stolen away.

【雷卡】骊歌


*旧文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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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很多接受中二热血漫或校园恋爱番熏陶的少年少女们相信,中二年代里从天而降的转校生一定怀着惊天大秘密。要么血海深仇,要么虐恋情深。所以一个班级出现转校生一定会引起全班乃至全年级关注,更何况是在紧张备考的初三,转校生本就稀少。



凹凸中学初中部,3年7班,卡米尔在这个新的周一,踏着清晨的早自习铃声和教室里此起彼伏的哈欠声,站在讲台上,成了当天的焦点和谈资。




金秋十月,离中考满打满算将近九个月,这个节骨眼上转到这所升学率傲人竞争压力大的知名中学,挺有说道的。然而卡米尔表现得十分平淡,介绍完自己是因母亲调职才转来之后就坐到预留好的位子上静静自习,全然不理会充斥四周的窃窃私语。



课间很多女生装作不经意地经过他身边,兴奋地聚在走廊里小声议论这个转校生的相貌:皮肤很白,个子蛮小,清清秀秀的,像是水乡养出的男孩子。



卡米尔校服里穿着高领的薄绒衫,他缩了缩脖子,半张脸藏到领子里,看不到表情。其实那些女生的谈话他都听见了,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想告诉她们:我确实是南方人。
两只脚上干净的板鞋互相碰碰鞋尖,卡米尔扒着椅子,希望这漫长的一天快点过去。不过是转学而已,竟也值得她们聊这么久。一定是题做少了。



这次调职之后,母亲会一直在这座北方的城市工作。按照最好最简单的规划,选择凹凸中学一举两得,离家近,初高中部也挨在一块。然而高中部的分数线全市最高,初中部出身也没有多少便宜可占。卡米尔趴到桌子上,想着,这样的生活和原来也没多大区别,要纠结学业和分数。朋友的话,反正以前交得也不多,现在他也不在乎。低调有礼总不至于被找麻烦对吧。



午休大家都去食堂吃饭,少数几个人带饭在教室里吃。卡米尔经常不吃午饭,所以没有提前办理饭卡。初中部有小卖铺,他去逛了一圈,发现点心货架上的奶油泡芙看起来很好吃就买了下来。这可不能让母亲知道,不然会被教育一晚上。或许更糟。



小卖铺的后门外是环绕学校的小树林和厚实的围墙,顺着林子里的小路可以绕到教学楼正前方,下了台阶就是大操场。时间还早的很,卡米尔走进林子里准备吃完泡芙绕回去。他想到一个烂俗的梗,“放学后学校小树林见”,噗嗤一声乐出来。


很快卡米尔就笑不出来了。
事实证明,无心插旗最为致命。确实没人找他麻烦,因为麻烦自己不约而来。


[02]
凹凸中学的主教学楼是由回廊连接起的两栋建筑构成,一边初中部一边高中部。双方老师都会告诫一句不要串学部乱跑,也仅仅是告诫,校规也没有明确规定,所以在初中部见到高中生很常见,反过来亦然。
悄悄说,报告老师,他们谈恋爱。




那么卡米尔目睹到了什么?
他目睹到小树林里三个高个子学生围着一个人,活脱脱的校园恶霸场景。卡米尔那一声笑惹来对方的注意,他们和自己一样的校服上都别着黑色的校徽。



哦,老天爷。初中部可只有蓝色校徽。所以是传说中的高中部学长?社会你大哥?毕竟这三个人怎么看都不是善茬。
卡米尔慢慢后退几步,其中一个金毛扯着大嗓门吼他:“喂小子!看什么看!”
“傻逼,别把其他人喊来了。”
那个发型很奇葩的白毛抬手一巴掌拍到金毛脑门上。被围堵的学生趁乱想溜,一直没吭声的第三人长腿一撩,狠狠踩上树干就是一个腿咚,几片叶子落下来:“跑什么?咱们账还没算完呢?”
别说溜了,这小可怜直接瘫坐到地上。




卡米尔停在原地,默默打量吵嚷起来的那伙人,视线定格在第三人身上。狼群里有领头狼,人类的小团体里这种人也不可或缺,所以才有擒贼先擒王的说法。卡米尔的直觉告诉他,那家伙就是三个人里的老大。说实话,这货的发型是最顺眼的,只是那条在背后拖了老长的头带……高中部的老师都不管管学生着装和形象吗?




“还看?”
一句发问打断了卡米尔的思考,不冷不热的。是那个疑似团体老大的人物,回头看向他似笑非笑:“不怕挨揍就赶紧滚。”
“……你不会。”
卡米尔平静地说,指指吓得魂都要出窍的家伙补充一句:“你都没揍他。”
“呵。”



对方笑着揉揉头发,冲身边两人使了个眼色就走过来。卡米尔抬头看走到眼前的学长——对,是该喊他一声学长的。这位学长有一张势必会成为绯闻中心的俊脸,眉目飞扬又傲气,噙着一丝微笑的模样又帅又坏,没有女生不会被电到。
可惜卡米尔是个心如止水的三好少年。所以他不仅没被电到,还很想说:没事长这么高干什么,没事站这么近干什么,我仰着脖子看你,好酸的。



“小学弟挺有胆量。”
帅学长两手插兜,低头调侃道:“哪个班的?”
“……”
“别这么紧张,又不会吃了你。”
“……1年8班。”卡米尔扯了条谎。
“哦,初一啊。”
学长点点头,随意拍拍卡米尔的脑袋:“小孩子中午不要到处乱跑,你没看这里都没什么人吗?”
卡米尔不吭声,虽然被拍头令他不太高兴。
“你什么都没看见,知道吗。虽然我也不介意你告诉老师……”
这句话说得就没那么和颜悦色了。从这位学长身上散发出来的信号有点危险,卡米尔自然不想惹祸上身,点点头表示自己不会往外说的。




卡米尔没有心情再绕学校散步,就直接从小卖铺后门回到教室。一部分同学已经回来了,正三三两两凑在一块聊天,有说有笑。其中几个看见卡米尔,脸色变了变,最后站出来一位同学善意地提醒道:“卡米尔,中午最好别去小树林。”
“为什么?”
“我看到你和高三的学长……”
“我们只是普通地聊了一会。”
事实如此。
“只是聊了一会吗,”好心的同学追问道,“你认识雷狮学长?”
“雷狮?谁?”
“你不认识他还和他聊天!?”
“……”




同学一脸震惊,卡米尔一脸疑惑。他开始怀疑他们说的是同一件事同一个人吗?对方只是几个高中生又不是洪水猛兽。
因为卡米尔才转来,所以并不了解凹凸中学高中部可怕关系网中位于食物链顶端的那些人,俗称,校园扛把子。而卡米尔中午正是和其中之一打了照面,真不晓得是有幸还是不幸。


[03]
答案是不幸。至少现在来看。
以上是卡米尔同学晚自习放学后的内心OS。



初三和高三都有晚自习,而且都是八点半下课,下课铃一打校内人潮涌动,避开老师视线牵起小手的、拿出手机刷微博的、趁着奶茶店还没关门再去买一杯犒劳自己的,学生们纷纷放飞自我在夜色里浪起来。虽然十个小时后大家又要回到学校,真悲哀。



卡米尔很乖地关机一整天,开机后发现微信被妈妈的信息狂轰滥炸了一番,从“卡米尔今天上学还适应吗”、“功课跟不跟得上呀”到“妈妈今天加班会晚点回家”、“妈妈都回来了你还没回来QAQ”……



他承认自家老妈这一点很萌啦。卡米尔一度认为是妈妈性格太活泼太爱说话又很唠叨,把自己的那份话都说了所以自己性格才这么安静。
边走路边双手打字回复了一句“很适应,功课也跟得上,刚下课,我马上就坐车回家”,卡米尔无暇抬头看前面的路。他走到公交车站附近,人流聚集于此都在等晚间班车回家,陡然一挤的情况下卡米尔立刻揣好手机,却还是结结实实撞到前面人的后背。



“对不起!”卡米尔揉着酸疼的鼻子道歉,疼得眼泪都自然而然挤出来了。
“哦?小学弟好巧啊。” 
中午的帅学长回头俯视着他,看卡米尔明显当机的表情,故意抬高声音问道:“你不是一年级吗?一年级可没有晚自习啊?”
这个人……!
卡米尔很后悔今天没戴帽子来上学,周围看戏的学生里已经有人笑出声,当然不见得是恶意,可卡米尔还是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
“我是三年级,3年7班。”您满意了吧?
“嗯,名字是卡米尔,今天刚转过来的对吧?”
帅学长笑眯眯的:“别一副见鬼的样子,学长人脉还是挺广的,调查一个小学弟不是什么麻烦事。”
“雷狮学长真是神通广大。”卡米尔凉凉地说。
“你知道我?也好,省的我再介绍自己了。”
“……”不不,我不认识你也不想认识你的。要不是同班同学大惊小怪地先把你的名字抖露出来,我还压根不知道你叫什么。



雷狮再没说什么,低头滑着手机屏幕不知在看什么。卡米尔小小地舒了一口气,抓紧背包带子希望车快点来。现在他可真体会到自己身边站着的人是校内风云人物了,时不时有人回头瞧他,顺带也瞧瞧被雷狮调侃的自己。成为关注点的感觉真糟糕,卡米尔微微低下头,决定明天一定要戴帽子。
上车后卡米尔觉得简直没谁了。



“你为什么……”
“什么我为什么,”雷狮耸耸肩,“我也坐28路回家啊。”
“……”
卡米尔默默别开脸不说话。祸不单行,真对,真好。
挤满学生的公交车很喧嚣,压抑一天的兴奋都被发泄出来,各种话题叽叽喳喳不绝于耳。卡米尔瞥了眼身边的雷狮,他没在看手机,正抓着吊环看窗外。不得不承认,这位学长不说话时还算个安静的美男子。



“干嘛一直盯着我。”
雷狮一说话,那股子坏劲儿就出来了。卡米尔怎么看都不觉得这个人值得同学那么害怕:“我同学似乎很怕你。”
“低年级的都比较怕我。”雷狮挑起眉。
“因为你打架?不良?威胁同学?”
“因为他们怂。”
雷狮嗤笑一声:“我可不是不良,也不会没事找茬,像今天你看到的,是因为前段时间月考那家伙说我作弊。”
“好低级的坑人方法啊……”卡米尔不得不吐槽一句。
“是啊,很low吧?调查清楚后主任让他给我道歉,不过,要是不给那小子点教训,我可太憋屈了。”
雷狮笑起来,问卡米尔:“你不怕我?”
“为什么要怕?”
“小学弟你挺有意思的。从你中午说我不会揍你开始,我就觉得‘啊这小家伙有意思’。”
“我不是小家伙。”




车子靠着站点缓缓停下来,雷狮重重地捋了一把卡米尔的头发:“走了,明天见。”
卡米尔皱眉抚平翘起来的发丝,暖黄的路灯下雷狮单肩背包的身影被拉成长长一道,落拓又显眼。不是很自大的人,蛮随和,能顺利交流,虽然有些狂有些傲但都恰到好处。




卡米尔想。
虽然对雷狮学长没有一开始的成见了,但是,明天见什么的,免了吧。毕竟他是个低调的人,要低调。


[04]
第二天中午,卡米尔又溜达到小卖铺买甜点。昨天的泡芙味道很好,虽然比烘焙坊的差了一丢丢。挑了一袋年轮蛋糕和一盒柠檬茶,一只手伸过来拿走另一盒柠檬茶,已经很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小学弟也爱喝这个?”


啊哦。
卡米尔看都没看对方:“学长,你高三了。”
“那又怎么了。”
雷狮付了钱,戳开饮料盒边喝边问。
“我是说,你这样天天往初中部跑,没关系?”卡米尔拆开蛋糕袋子。
“你在担心我的学习?放心,学长是年级第四。”
这可噎到了卡米尔。他没想问雷狮成绩,但是这家伙远比他想的要学霸。
“倒是你,初三才转过来不要紧吗。凹凸中学竞争很恶心的。”
雷狮毫不掩饰对成绩排名的厌恶,这可勾起了卡米尔的一丝好奇:“学长初中就在凹凸念的?”
“是啊,我家老头子要求的。升学率高嘛。” 
  “我妈妈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让我转到这里。”




卡米尔咬了一口蛋糕,一下子心情大好:年轮里居然夹着草莓果粒,草莓对甜食控来说可是绝赞的搭配。他不知道自己在雷狮眼里已经一脸幸福地飘起小粉花,所以雷狮噗嗤一声笑出来还竭力克制的模样让他疑惑不解。
“怎么了?”
“没怎么,你继续吃。”
雷狮一秒恢复正常,抬手把手里的空盒子扔进垃圾箱里:“你中午就吃甜食?”
“嗯。”
“难怪不长个子。”
“因为我比你小,”身高并不是卡米尔的痛点,他毫不在乎地又咬了一大口蛋糕,“以后还会长的。长的比你还高。”
“有志气。”
雷狮不太忍心告诉这孩子自己身高是一米八六。




说话间两个人闲逛到昨天那片小树林,卡米尔想到昨天雷狮说的“这块没什么人”,确实,除了他们并没有其他学生。
“为什么这里没有人?”他问身边的雷狮。
“你还是别知道的好。”
雷狮似笑非笑的,有点拽,卡米尔吸溜着柠檬茶默默瞅他,仿佛在无声地说我就静静地看着你装逼。
“嗯,不逗你了。因为这里是高年级约架的地方。”
雷狮点点额头,还是那副不太正经的表情:“大约两年前吧,当时的高三晚自习时间在这里打群架,是临时爆发的冲突,据说打得头破血流的相当惨,地上都溅了血。挑事的被开除后,有人说他半夜会翻墙回来,拿把刀子,等逃晚自习的学生进小树林然后……”
“学长,你这个故事编的太糟糕了。”
卡米尔打断雷狮的滔滔不绝,带着点嫌弃。 
“啧,一点面子都不给么。”
雷狮不满地斜了学弟一眼:“好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我总在小树林收拾找我茬的人?”
“这是完全有可能的。”




卡米尔吃完了蛋糕开始喝柠檬茶:“学长。”
“嗯?”
“你这么狂(diao),老师不管你?”
“老师可不敢管我。老子要成绩有成绩,平时也挺遵纪守法,管我干嘛。”
唔,该说不愧是雷狮吗……
卡米尔吸溜吸溜地寻思,和这种人打交道,他们性格里有种共通的东西是很快就能把握住的:自信,说成目空一切唯我独尊之类的也不为过。
可是很奇怪。卡米尔向来不喜欢性格有如此高调面的人,因为价值观肯定不和,为了避免摩擦还是敬而远之更好。然而他不讨厌雷狮,甚至能这么自然地和他唠闲磕,一问一答彼此都很和谐。
真的太奇怪了。卡米尔同学想不透,也不打算再深想,不如等会去小卖铺买条巧克力吃。




“老大。”
有人在小卖铺的后门喊雷狮,是昨天和雷狮一起的白毛。
“怎么了?”雷狮停下脚步喊回去。
“你们班主任找你。”
白毛似乎在憋笑,声音倒是四平八稳:“学生会举报你动用不当手段威胁同学。”
“靠,又是安迷修那个二缺。”



雷狮翻了个白眼,拍拍卡米尔的脑袋:“晚上见,小学弟。”
卡米尔摸摸自己第三次被雷狮蹂躏的脑袋,很不明白这人怎么这么喜欢这个动作。还有晚上见……
好吧,见就见吧。


[05]
正如一开始提到的那样,卡米尔并不指望转学后能交到知心朋友,只要能和其他人平安相处就够了。
他千算万算都没算到,自己会和一个高三学长走得特别近,并且比和同班同学关系来得更密切熟悉。不知不觉间,中午下楼去小卖铺成为日常,晚上放学和雷狮同乘一辆车也成为日常。甚至连雷狮没事就揉他头发这事也习以为常。



混久了以后,卡米尔自然也和雷狮身边的两个“跟班”熟悉起来。金毛叫佩利,白毛叫帕洛斯,一个高一,一个高二。卡米尔不知道如何才能让三个来自不同年级的人组成一个小团体,还是被高中部学生会视为眼中钉的问题团体。只能说雷狮的个人魅力有点厉害,因为佩利说过他对雷狮是死心塌地的佩服和崇敬。帕洛斯对佩利近乎迷弟的发言嗤之以鼻:傻狗。



对这两个人,卡米尔说不上喜欢,只是相比帕洛斯他对佩利更有好感,可能因为人傻嗓门大,单纯不做作?帕洛斯……潜意识里卡米尔便觉得这人虚伪,虽然他每天都笑得人畜无害。卡米尔觉得雷狮一定也清楚帕洛斯的本性,或许第一眼就对这人设下防备,可还是能和他相处,该使唤该吆喝绝不含糊。所以说雷狮的个人魅力着实厉害,明明还是个高中生。



卡米尔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为一名潜在的雷狮吹。



十一月初,高三和初三都进行了月考。卡米尔自然是紧张的,转学以来第一次大考谁都不想考砸。考试当天中午卡米尔没像往常一样去找雷狮,而是在教室啃着菠萝包看物理笔记。
三年级老师的批卷速度令人发指,晚自习前班主任就抱着数理化走进来让课代表发下去,顺手将三科成绩单贴在黑板上。卡米尔等看成绩的人渐渐散去后才走到前面看:数学和化学都是班级前五,物理是十三。可以接受,物理不是他的强项。
可心里还是不太高兴。




晚上在车站见到雷狮,他叼着根棒棒糖问:“考得怎么样?”
“物理不太好。”
卡米尔压压帽子:“学长呢?”
“估计还是年级第四,”雷狮抬头看天,“我比较担心作文,好像写跑题了。”
“唔。”这会儿卡米尔就很羡慕雷狮的游刃有余了,似乎怎么考他都有信心稳定在这个名次。
“别愁眉苦脸的。”
雷狮揉揉他的头,塞给他一根棒棒糖:“慢慢来。”
“……谢谢。”
卡米尔握紧手里的糖,感觉好受了很多。




至于雷狮担心写跑题的作文拿了满分,卡米尔的语文彻底地拖了后腿让他成为年级三十,都是后话。
“这真的是你写的??”
卡米尔睁大眼睛,把作文纸翻来覆去看了五六遍,怎么也不敢相信这通篇辞藻华丽不失内涵,字迹飞扬不失规格的大作是出自雷狮之手。后者大喇喇靠在树上拿出根烟:“怎么,你在怀疑我?好歹是万年第四。应试教育最爱看的套话作文,你也能写出来。”
“话是这么说的——”
卡米尔紧紧盯着雷狮要放进嘴里的烟:“你抽烟?”
“是啊——哎哎,你干嘛!”




卡米尔走上来,不由分说地把烟抢过来,伸手:“打火机。” 
  “……喂,不是吧,我爸妈都没这么管我?”
雷狮失笑,最后还是乖乖上交了打火机。卡米尔转身进了小卖铺,过一会拿着一罐话梅放在他手里:“想吸烟的时候,吃点甜的可以分散注意力。”
“……”这回雷狮是真的哑火了。



从此雷狮没事就嚼颗话梅成为凹凸中学高中部的一段佳话。
帕洛斯某天在走廊上碰见卡米尔说起这茬:“你知道吗,老大的烟瘾都称不上‘瘾’,他只是初中学会抽烟之后偶尔抽着解解闷,频率差不多才几个月一根。”
“嗯。”帕洛斯为什么告诉自己这些?
“我只是想说,”帕洛斯的笑容扩大了几分,“老大把你给他的那罐话梅当个宝贝似的,天天带着。隔壁班暗恋他的女生甚至决定明年生日送他一大包话梅,挺搞笑的。”
“是很搞笑。”
卡米尔觉得搞笑的不是那些单纯的学姐,而是他脑海里勾勒出来的一副景象:雷狮捧着话梅罐子往嘴里塞糖嚼嚼嚼,居然没什么违和感?明明他的人设是嚣张放浪的扛把子好不好。




“老大那天想抽烟是有原因的。”
帕洛斯的话还没完,他接着往下说道:“他父亲希望他走X华的保送,老大希望将来出国,父子俩吵了一晚上。嘛,我想他没告诉过你他家的复杂关系吧?”
卡米尔摇摇头。他和雷狮平时只是聊很普通的话题,学习、甜食、同学老师这类的。仅仅如此他们却能津津乐道半天,现在想想还真是不可思议。
但他们从没对彼此说过较为私人的东西,比如家庭。不仅是因为礼貌和尊重,更重要的是单从卡米尔的角度讲,他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出身。




“那你可得好好珍惜了。”
帕洛斯离开之前留下的一番话格外意味深长:“毕竟他要毕业了。你出现得有点晚。”


[06]
十二月很快到来了。



在凹凸中学的这两个月里,卡米尔完全适应了紧张的初三生活,也和同学亲近起来。要说关系处得最好的还是雷狮。谁也解释不清这两人如何将淡薄的交际维持了近一个学期并且没有破裂的迹象。卡米尔想,或许如他看待雷狮一般,深交后看他很顺眼性格也不讨厌乃至比较喜欢,就自然而然地相处下去了。对方对他也应如此吧?何况雷狮虽然总被学生会那个安迷修学长追着扣分检讨,算半个问题少年,学习是真的没话说,还辅导过自己的语文和物理。
对,没错,语文。天知道雷狮一个理科生怎么语文学得这么好。
话说他有学得不好的科目吗?没有。
卡米尔咬着笔头,望了眼倚着护栏优哉游哉喝柠檬茶的学长,低头继续看雷狮给他布置的三十套阅读理解冲刺训练。他信誓旦旦只要做完全部题目语文分数绝对会提升至少二十分。




新一次月考中卡米尔果真觉得语文答起来顺手多了。
“你知道吗,阅读理解文章原作者自己去答题都只能得3分,你会比他们更弱鸡?”雷狮曾抱着胳膊挑眉极为不屑地吐槽。
当然不会。
卡米尔笑了笑,开始写作文。



物化依旧是下午考。物理题答到一半,坐在窗边的卡米尔发现有细碎的影子拂过卷面。一开始他没理会,随着碎影越来越多,他难得抬头望了眼窗外。
下雪了。
这座城市在一个考试日迎来今年的第一场雪,也是卡米尔见过的第一场雪。
卡米尔的心情前所未有的通透明亮,几乎要和飞舞的雪花融在一起飘向远方。他保持平稳的表情和笔头答完物化,在监考老师收卷离开的第一时间扑到窗子上看已经铺上一层积雪的操场。他可是很少这么冒失的(笑)。




晚上放学后,卡米尔在操场看到了雷狮。这可真稀奇,他们不是在车站见面的。至于为什么能在黑夜里看到他,托教学楼周围的路灯和雷狮那条白晃晃的头带的福。
“呦,卡米尔。”
雷狮单肩挎着包,老样子,手里搓着一个雪球:“晚上好。”
卡米尔忽然觉得大事不好。
果不其然,下一秒那个雪球结结实实砸在自己脸上——没打准,他反应很快,但颈窝里还是落了一堆雪,冰冰凉凉的,冻得卡米尔倒吸一口凉气。




“哈哈哈——感觉怎么样!”
雷狮笑得肆意得很,因为卡米尔一瞬间仿佛冻住的表情实在太有意思。
卡米尔把领子里未化的雪捞出来,走到雷狮面前也结结实实地摁在他脸上:“那你觉得怎么样。”语气里没有生气,反倒有几分恶作剧的意味。
“我能怎么觉得,冷!”
雷狮冻得皱起眉头,笑着边捉住卡米尔恶作剧的手边腾出另一只手拍掉脸上的雪。两人刚触摸过雪的手都是一片冰冷,贴在一块儿却让卡米尔热了起来。
他下意识想抽回去,然后,不知有意或无意,雷狮慢慢握住卡米尔的手,整个包住的那种握,并很有力度地捏了捏才松开。
“你手蛮小的。”他似笑非笑的,和平时又帅又坏的嚣张样无异。
你的手蛮大的。这是卡米尔心里想的。收紧手心还能感觉到方才雷狮修长的手指覆在上面的力道。




“因为你年龄更大。”卡米尔只能这么说。
“那我期待你手也比我更大的那天,记得还要长个子。”
雷狮大笑,揉乱卡米尔的黑发替他戴好帽子,两个人往车站走的功夫雷狮问他:“这是你第一次见到雪吧?”
“嗯,”卡米尔摸摸脸,有一点冰凉猝不及防地化开在皮肤上,不觉间第二场夜雪也落了下来,“非常漂亮。比我想的还要漂亮。”
卡米尔露出一个不加掩饰的微笑,浅浅的,真实的微笑。




到底是这雪让他笑了出来,还是陪他看雪的人让他笑了出来呢?卡米尔拉起围巾,把这个微笑藏在其后。
谁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的步伐也轻快了起来,比雪花还要轻盈。



直到他打开家门,客厅灯火通明,一地狼藉。
那份小小的,还未发芽的心情,啪地破灭在土壤里。


[07] 
  雷狮已经三天没见到卡米尔了。从第一天中午没在小卖铺看见他开始雷狮就觉得有点不对劲,稍作打听得知卡米尔请假没来学校。


雷狮叼着吸管晃着空饮料盒,旁边的帕洛斯摇头笑道:“老大,真难得看你那么紧张别人,还是个小鬼。”
“我们这种三党,缺一天课就是一天损失。”
雷狮没正面回答帕洛斯的问题,后者更犀利地:“你关心他的备考,你自己的事还没处理好吧?”
“帕洛斯,”雷狮拿开吸管勾起一个笑,眼神冷得堪比刀刃,“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难道不清楚?尤其是在卡米尔面前。”
“你知道啦?我只是给他一个善意的提醒。”
“用不着你多嘴。”
“好吧好吧,”帕洛斯认输地耸肩,“真不知道老大你看上那小子哪点,虽然我承认他很聪明又懂得不给别人添麻烦。”



靠,我怎么知道。
雷狮拍拍裤子,决定去怼一怼安迷修给自己找点乐子。


第四天晚上,雷狮在车站堵到了卡米尔。他知道今天卡米尔来上学了,卡米尔显然没料到雷狮还会在车站等他——已经九点了,等车的学生数量少了一大半。
“学长。”
他慢吞吞地走过去,雷狮颀长的身子在路灯下拖成细长一道,令他想起第一次和雷狮乘车回家的晚上。
“你没事吧。”
雷狮当然看出来卡米尔颜色深了一圈的眼眶。他不会安慰人,不过他也不想安慰人。同日常无异的对话让卡米尔平静下来。
“我没事。”




两个人先后上了车,一路无话。到了雷狮该下车的站点时雷狮动也不动,卡米尔听着车内提示音,拽拽他的袖子:“学长,你不下车?”
“陪你再多坐一会,”雷狮不知从哪摸出个泡泡糖放进嘴里,“一会儿把你送到家门口我再回去。”
“可是太晚了,不安全。”
“没关系。”
卡米尔自然也能看出来雷狮眼里的倦色,高三学生哪怕表现得再轻松,实际也是不轻松的,估计雷狮在家也没少熬夜,不然成绩怎么可能那么巧地从天而降落在他头上。
卡米尔没再说什么,他劝不动雷狮,也确实想有个人陪陪他。只有一次也好,他想拉着这个人任性一回。




卡米尔的下车点临近终点站,下车走一段路就到了小区门口。平时不觉得很长的路却被两个人走得很慢很慢,不论时间还是距离仿佛都被无限拉长,卡米尔生出一种他们会走到天荒地老的错觉。
快到小区的时候,雷狮把糖扔进路边垃圾桶里,忽然问道:“家里……解决了吗?”
“……”
卡米尔揪紧衣角:“你调查我?”
“没有。我只是猜测,你家里出了什么事。”
雷狮低头看着学弟,灯光下他似乎更加瘦小:“我没有任何意思,如果你不想说就当我没问。”
“不,我……”
他当然想说。他当然想和某个人倾诉。尴尬的出生也好,不甚美好的童年也好,近日被找上门揪住的无措也好。这么多年了他只能看着妈妈在身前用背影护着自己,明明她没有做错什么,他们都没有错。
“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也不知道倾听的人值不值得信任。




沉默地僵持了一会,雷狮再次挑起话头,而且是很爆炸式的发言:“我父亲是雷王集团的董事长。他结过四次婚,我母亲是他的第二个妻子。”
“!?”
卡米尔一脸错愕。
“那你每天还坐公交车上学?”他脱口而出,逗得雷狮笑到肚子疼。
“我老早就想吐槽了——卡米尔你的关注点怎么总这么迷!”
卡米尔涨红了脸不说话,想闷头往前走被雷狮一把拽住围巾揪回来。
“该你了。”雷狮挑起眉,霸道得不容拒绝。





哦,原来是这样。
卡米尔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雷狮的手却先一步蹭到他脸上,揩了把眼底和眼角调侃道:“黑眼圈丑死了,再熬夜真的会长不高。”
“长不高就长不高吧。”
卡米尔清清嗓子,那点酸涩在被雷狮温热的手指抹过后全部收了回去。不知哪来的勇气,他说出来第一个字,紧接着越来越多。曾经认为难以启齿的秘密轻而易举被撬开,他发现原来坦白没什么困难的。甚至会让你如释重负。





那天晚上他们聊了多久,卡米尔记不清了,最后的记忆只有雷狮吧他送回家向他母亲道歉时彬彬有礼又谦和的模样。所以说这个人就很会交际,卡米尔差点戳破他“学长你别装了,人设又崩了”。
雷狮离开后,母亲抱住自己的那一刻,卡米尔放下了几天来的重担。比起自己,妈妈的压力才是最大的不是吗。
他很少流露真情实感,那天晚上却回抱住妈妈——她还很年轻,抱起来却那么瘦。
他得感谢雷狮,单单的感谢似乎又不足以表达一切。


[08]
过了元旦,初三很快就能放寒假,高三可没那么好运了。上头对凹凸中学睁只眼闭只眼,寒假补课已经是家常便饭。
“学校和上头进行了一些肮脏的交易。”雷狮讽刺。
卡米尔不太担心期末考试,自从得到雷狮的点拨,加上本就不错的底子,成绩比刚入学又上升了一个档次。只是雷狮……
他最近总想起帕洛斯说过的话:雷狮要出国,要他好好珍惜最后一年——不,开学再见就是最后半年了。
半年都是多说啊。


期末考试结束后,发了成绩单,开完家长会,初三的寒假正式到来。
卡米尔妈妈因为加班没法出席家长会,不过他也不需要家长多操心。年纪第十,这个成绩所有人都很满意,包括雷狮。
那天中午卡米尔几乎是气喘吁吁地跑到小卖铺,看见雷狮二话不说把成绩单拍到他手里。高三学长看完他至今为止的最高名次,嘴上说了一句“不错”,揉他头发的动作比以前更大力,晚上还直接陪他走到家门口。




“你妈妈回来了吗?”
“回来了,她发了微信过来。”
“那就好。”
雷狮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白雾蒙蒙间有细小的雪花从天而降。接下来几天会有连续的降雪,可惜这两个月卡米尔没法和这个人一块儿看了。




“卡米尔。”
雷狮唤道,少有的严肃。
“学长?”
“我寒假要去国外,可能开学也赶不回来。”
“……是因为你父亲同意你出国了吗?”
“啧,帕洛斯那家伙果然多嘴了。”雷狮不悦地咋舌。
卡米尔提了提围巾,组织了好一会儿语言才问:“那下学期,还能看到你吗?”
他不敢抬头看雷狮的脸,因为他笃定自己的表情会被对方笑话。




“当然能看到我。”
雷狮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又不是不回来了。”
“学长——”
卡米尔抬起头,被雷狮的动作吓了一跳:他凑得很近,卡米尔第一次这么近地看清雷狮的脸,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相貌好的人容易得到别人的青睐。那双紫色的瞳孔幽幽沉沉的,太多东西卡米尔看不透。
他几乎要闭上眼睛推开雷狮,后者抬手不轻不重地给了他个响栗:“小学弟,快点儿长大吧。”
“???”




卡米尔一头雾水地送走雷狮,他今天难得规矩地好好背上了双肩包。不知名的夜风裹挟豆大的雪粒吹扬在半空,路灯下雷狮越走越远。
这个人迟早会走出自己的视线。也不是迟早,是很快。
一旦产生这种想法,那些埋藏已久的心思便正式落地生根,静悄悄地蔓延生长起来。




寒假期间卡米尔除了写作业复习,偶尔也会一个人出门逛逛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很多地方是和雷狮聊天时对方告诉自己的,包括不会冻冰的海和停留在浅水湾的海鸥。卡米尔走在布满半融化的冰和贝壳的礁石,一路来到潮岸相接的深处。原来冬天海水退潮可以留出这么大的空间,卡米尔伸手探探礁石下的海,很冷,不远处海鸥起起落落,有几只直接从他手边饶了过去,白羽蹭过手背痒痒的。
这里的海鸥真的不怕人。卡米尔内心豁然开朗,就像他第一次看见雪花一样。




“水手在海上航行时,最高兴看见海鸥,”
雷狮对他说过,“因为见到海鸥就意味着离陆地不远了。”
“听起来你很向往水手生活?”
“呵,要当也得当个海盗头子吧?”
“……(笑)”
确实,那家伙比起水手更像个海盗。
卡米尔打开微信,他和雷狮互相加了好友,只不过从来没联系过彼此。两个男生家长里短聊微信总有点别扭,再说他们每天都会见面不是么。
当然,“每天”的时间范畴里可不包括现在。
卡米尔半蹲在长长的礁岸尽头,凝视着远方修建中的跨海大桥,两头中间还隔着大段空当,预计下半年初期完工。届时这座桥会缩短海湾两端通行距离,也会成为新的景点。直到落日金红的晖光从断开处照耀而出,卡米尔才站起来,小心翼翼地回到陆地上等车回家。




春节是回南方过的。卡米尔妈妈没有向外公外婆说那些不愉快的事,四个人和和美美地过了个年。除夕夜三个长辈在客厅看春晚,卡米尔在房间对着微信纠结半天,终于打了一句话发给雷狮。
我:【春节快乐】
还没等放下手机,那边很快有了回复。
雷狮学长:【小学弟春节快乐】
雷狮学长:【虽然我这边还不是春节】
我:【我知道你在国外有时差】
我:【可祝福总是要有的】
雷狮学长:【呦,好贴心(笑)】
我:【学长好好休息,晚安】
雷狮学长:【嗯,晚安,你也是】




何其简短的对话啊……
卡米尔倒在床上,想象雷狮现在在干嘛。怎么想结论都是,除了一句好好休息他真的没啥可说的。




当天晚上卡米尔第一次梦见了雷狮。他的学长脱下校服扔给他挥挥手,诚如之前所见的那样越走越远,决绝得让他无法追逐。
现实里他还在外公家的小卧室里,眼前没有雷狮,手里没有校服,只有耳机里最低音量的轻音乐和窗外漫天迸发的烟火喧嚣。
卡米尔喝了杯水压压惊,告诫自己,一定是题做少了,再这么胡思乱想活该你以后考不上高中部。
然后整整一个寒假他再没梦见过雷狮。




三月份,冬雪消融的回春时节,开学季。
雷狮并没有回来。


[09]
“卡米尔,来得正好。”


四月初的月考结束后,老师要求每个人模拟填报志愿上交。卡米尔交得比较迟,单独去了趟老师办公室结果被旁边的数学老师抓了壮丁去干活。
“来,帮我把这些送到高中部教师办公室,”厚厚一摞高考指导期刊交到卡米尔手里,“知道在哪吗?”
摇头。
“穿过这层的回廊向左拐就到了,有点远。辛苦你啦。”数学老师笑得和蔼可亲。
“没事的。”



卡米尔是第一次去高中部的教学楼,初三正对面就是高三。雷狮说过,高三文理科班级的氛围不太一样,文科班都是岁月静好地呆在教室里看作文书和小说,理科班要么静如处子飞速刷题要么动如疯狗在走廊上你追我赶各种浪。他还特意强调了一下自己班是最会玩的,因此同班大名鼎鼎的三好学生兼学生会安迷修经常被气到吐血。



大课间的高三走廊很躁动,看这架势他是来到了理科班的地盘。走廊上学长学姐太多,苦手热闹地方的卡米尔抱着期刊低头看路,迅速穿过人群来到办公室。
没想到敲门进去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我已经和家里说好了,高考后直接走。”
是雷狮。
卡米尔站在门口看着那名和老师谈话的学生,不就是雷狮吗。
走过来打水的老师问卡米尔:“同学,你找谁?”
“老师,打扰了,我们数学老师叫我把这些送过来。”
“哦呦这么多,谢谢啊。”




卡米尔把书交给她,回过头,雷狮也注意到他,勾起一个笑眯了眯眼睛。真是老样子。



“一个寒假不见,你似乎长高了嘛。”
出了办公室,雷狮迅速脱离温文有礼的学霸角色,比量着卡米尔的身高啧啧称叹道。
“你羡慕吗?”卡米尔反问道。
“羡慕,羡慕死了。”雷狮假惺惺地笑道,打量起小学弟来。
四月天,气温回暖了许多,卡米尔没再戴着帽子或围巾,毛衣和衬衫的搭配衬得整个人更加清爽安静。他确实长高了,侧脸更靠近自己的肩膀,只要稍微侧身低头……




停。停一下。打住。
他还只是个15岁的孩子啊雷狮。
雷狮捂着嘴唾弃自己心里的邪念,转眼瞧见被他打量的15岁学弟停在他前面直视自己:“学长?怎么了?”
“没怎么。”
雷狮放下手,面色如常,听见学弟又问道:“学长是才回来?”
“是啊。正好清明节回老家祭祖,又耽搁了几天。”
雷狮摸摸鼻子。窗外飘进来的不再是雪花而是柳絮,因为这玩意儿他最近一直打喷嚏,心里要多郁闷有多郁闷。




“学长你可以戴口罩的。”卡米尔看出来他的苦恼,建议道。
“不行,有损形象。”雷狮义正言辞地拒绝。
“……”好吧,那你就继续打喷嚏吧。
“对了卡米尔。”
雷狮忽然勾住他的脖子,贼兮兮地把他带到一边人少的角落里,意有所指地拍拍他:“今天是10号。”
“对啊。”
“10号。”
“所以呢?”
两个人相顾无言。卡米尔很快露出微笑,带着点雷狮式的狡黠:“生日快乐,学长。”
“……卡米尔,你学坏了。”
“那还不是学长的缘故。”
卡米尔收起笑容摊摊手,表示自己很无辜。
然后雷狮二话不说,无视他的抗议把那头柔顺的黑发彻底揉成一团鸡窝。




雷狮一定不会知道,自己的回归无异于一颗定心丸,叫卡米尔一个月来时不时吊起来的心彻底放下来。
虽然他从不主动联系他,也依旧面瘫。


[10]
高三离校的日子一天天离近,倒计时的牌子上每天都在减少一位数。



卡米尔这边的情况也很紧张。志愿确定后他没有留后路,咬死学校高中部不放。妈妈和老师虽然相信他的成绩和心态,出于保险考虑还是劝卡米尔再填一个第二志愿。
“不必了,没问题的。”
卡米尔淡淡的一句话,很坚定。
雷狮知道后还是悠哉游哉的,一点也不担心:“卡米尔,你要是连凹凸高中部都考不上,别说是我学弟。”
略略略。
卡米尔在心里向这位从来大言不惭的学长翻了若干白眼。
“你刚刚是不是对我做鬼脸了。”雷狮转头问他。
“没有,学长你的错觉。”
不知不觉间,他们的关系已经这么亲密。
不是没有人八卦过他们的关系,也有人yy过,不过大家都当笑话听罢了。





五月份开始,礼堂时常被高中部占用。听墙角的同学回来说,是高三的老师在练习合唱,唱骊歌。亘古不变的长亭外古道边,高二送高三离校的传统节目。



“真怕那天会哭出来。”
某天午休经过礼堂,雷狮喝着咖啡边听边感叹。这时卡米尔才真正意识到帕洛斯当初说过的话的含义。他们之间如此相处的日常,这样的日子,不多了。
卡米尔也有认真地考虑自己以后要不要也出国,但客观来讲,家里的经济条件并不允许,虽然母亲的工资养活两个人是足够的。更深入地思考一下。
他为什么要考虑出国?因为雷狮要出国?那他又为什么要将雷狮考虑进自己的未来计划?




卡米尔不明白,却隐约觉得这是道自欺欺人的简单问题。
最终他依然选择沉默。
即使当初的种子已经花开满园。




告别的时刻永远来得飞快。转眼之间,六月到来了。高三离校的日子,到来了。
两个学部的所有学生齐聚礼堂。校长简短的发言之后是学生会主席的发言。卡米尔在下面跟着鼓掌,听上台的学长自我介绍:唔,原来他就是安迷修学长。雷狮总是戏谑地称呼他骑士道傻瓜,在卡米尔眼里这个学长和“傻瓜”可没有半毛钱关系。温文尔雅,从容不迫,绝非平庸之辈。
不过他对雷狮的交际观已经了解的七七八八。在雷狮的观念里,人分为能说上话的和不能说上话的。能说上话的人里再分成有趣的家伙和危险的家伙。帕洛斯就是后一类,安迷修学长显然是前一类。




就在卡米尔开小差的功夫里,安迷修学长的讲话已经结束。
“下面有请高三优秀学生代表……”
原来学生会主席和学生代表是分开的。
卡米尔继续鼓掌。知道他看见雷狮走上台。
“……!?!?”
这,雷狮可没告诉他啊!?还有这个代表究竟是怎么选出来的,靠成绩吗!
卡米尔深知这人有一颗不良的心。好吧,他承认雷狮平时还是很,品学兼优的。





雷狮上台,从容有礼,比同龄人更多出一份领导力——无法形容,这是家族所带来的气质和倨傲,也是他的魅力所在。
卡米尔目不转睛。
他一直以来都是和这等耀眼的人相处。自己早就知道了不是吗,这个人就是如此出色。




雷狮讲的都是最恰到好处的套话,抑扬顿挫的倒没人觉得无聊。直到发言临近尾声,他话锋一转,加入新的内容:“作为即将离校的高三学长,我想向即将升入高三,即将升入高中,以及所有即将迎接下一个阶段的学弟学妹们一些建议。”

“首先,不要想着减肥厌食或者其他理由,要保证健康饮食。学长用亲身体会六年的经验告诉各位,我们的食堂还是很良心的。”
一阵善意的笑声响起。

“其次,保持好的心态,多交朋友,多运动。任何考试不仅是考验你对知识的掌握程度,也在考验你的心态。有烦恼要及时排解,我相信总有人会接纳你,倾听你。”

“不要畏惧人多的地方,不要将自己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你会明白那太过渺小。请走出来吧,走出第一步,就会越走越远。你的勇敢超乎你的想象。”

“世界这么大,多出去看看总归是好的。我很喜欢这座城市,我从小生活在这里,度过了小学到高中漫长的学生时光。我也喜欢这所学校,在这里的六年我得到了很多东西,全部可以称之为人生的财富。虽然我即将毕业,但我希望学弟学妹们可以热爱在学校的每一分每一秒,珍惜身边的人,尊重自己学得的知识,以及——”

“感谢每一场相遇,不论偶然还是必然。”

雷狮环视全场,笑容鼓励中带着力量:“只要我们可以如此积极地应对明天,没有过不去的坎。”




久久不息的掌声之后,是高三老师献上的骊歌。
卡米尔可以听到前方高三的席位上传来细细的哭声,不论学长还是学姐,许多人看着台上的老师流下眼泪。很快这里将被清场,高三学子到操场上和老师们拥抱告别,背起书包离开学校。后天他们就会迎来高考。




雷狮在哪里呢?
卡米尔在幽暗的舞台一侧搜寻到雷狮的身影,他注视着舞台,不知在想些什么。
今晚自己要一个人回家了。
未来三年,或许更久远,回家的路上只有自己了。



[11]
晚上在车站看到穿着校服的雷狮,卡米尔怀疑自己眼花了。但千真万确,是本人。
“学长你不是回家了吗?”
“晚上又溜出来了而已,不打紧。”




这是雷狮第三次送他回家,两个人几乎是聊着聊着就停下来,简直要把曾经拖延到半个小时的路程拖成一个小时。
卡米尔夸他白天发言很精彩,雷狮颇得意地耸肩:“后面那些是我的临场发挥,怎么样,不赖吧?”
“学长你真的很厉害。”
卡米尔由衷这么想,换作他能讲完提前写好的已经不错了。不是胆小,是真的没有余力再现场组织语言。
“我当然很厉害。”
雷狮笑了笑,停下脚步:“因为是说给你听的,所以我才觉得自己很厉害。”




六月初夏,晚风温凉。
卡米尔感受着风一丝丝吹拂过皮肤,不知如何是好。
半天他才开口:“……谢谢你。”
“我自己想这么做的,你道什么谢。”
雷狮揉揉他的脑袋:“真要说谢谢的话……或许我才是要感谢的那方。”
“……”
“好了,快到你家楼下了。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话?”




当然有。
卡米尔攥紧包带:我希望你别走。我也想告诉你……




“学长,祝你武运昌隆。”
卡米尔说的仅仅如此。
“武运昌隆吗,是个好祝福。”
雷狮大笑:“上楼吧,我走了。再见小学弟,不要忘记我在台上说的那些话。”




卡米尔望着他的背影,在明灭昏黄的路灯下渐行渐远,仿佛飘摇离去的孤灯。
和他唯一一次梦见他的场景,一模一样。只是缺一件交给自己的属于雷狮的校服。
真的只是缺一件校服吗?
明明人在临死前才会走马灯般在脑海中回放今生的所有片段,此刻卡米尔脑海中同样充斥了有关这个人的点点滴滴。
一年的时间不足以了解一个人的全部。
却足以全部用来喜欢一个人。




他一直以来纠结的正是如此简单,简单到愚蠢的问题!他真的一直在自欺欺人。谨慎冷静的天性让他无法轻易说出那两个字,何况是面对同性的学长。但有的话不说他会唾弃自己一辈子的。
诚如雷狮所说——走出来吧。走出第一步。
那说出来之后呢?他要做什么?
除了看着他的背影他还能做什么?让雷狮停下来?不,卡米尔自己都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他喜欢的雷狮,他喜欢的学长。他合该一往无前,不甚完备的了解也让卡米尔意识到这个人心里住着一头绝不甘于安逸的狮子。
他要带着它出笼咆哮了。
所以自己得追上去不是吗。




以上所思所想在卡米尔的时间里仅被压缩成一分钟,一分钟后他开始追上去,并很快追上雷狮。
“学长……雷狮学长!”
他气喘吁吁地拉住他的袖子,成功让他回头。像那天他强忍激动给雷狮看自己的成绩单一样,他在强忍激动要告诉他一句话。




猝不及防地,眼泪就下来了。
他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哭,也第一次这么大声地讲话。一贯的冷静自持开始瓦解。
卡米尔忍着抽噎和不匀的气息,抹着脸抓着雷狮袖子不放:“学长,抱歉……我骗了你,我有话想对你说。”
雷狮什么也没说,静静地听。




“学长,我——我喜欢你。我知道这很,不可思议但我就是……”
“我不希望你走。可是我现在有了别的希望。”
“请你继续往前走吧,一直走,不要停下来,不要等任何人——我会追上去的!我一定会追上去的!只有我追上去的那一天你要等。”



他把所有的话都告诉了这个人,告诉了这个他喜欢已久的学长。
如果三年的差距需要拼命追赶才能追上,他选择和他并肩而立。他渴望这人身边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
仅此而已。
他走出了第一步,雷狮能否明白他听他的话走出来了?



“卡米尔,哭得丑死了。”
雷狮听完他的话,握住他拽着自己袖子的手,又腾出另一只手揩去少年脸上的泪痕,顺便掐了一把:手感不错。
卡米尔咬着嘴唇紧紧盯着他。
“我了解你想说的话了,小学弟。比我想的坦率多了。”
雷狮重重捋起卡米尔的额头,仔细凝视这张微微皱着眉哭过的脸,凝视那双深蓝的眼睛。
忽然坏笑起来。




“放心,我不会等你。”
他低下头,和卡米尔鼻尖对鼻尖,弯起眼:“我等你追上来的那一天。”
然后在卡米尔惊讶的注视下,轻轻啄了下他的嘴唇。




雷狮觉得小学弟比自己厉害。最后还是他先说出口的,自己差点把这些话全咽进肚子里。
还好最后的最后,都来得及让对方知道。
他喜欢卡米尔的地方,是这孩子藏在冷静之下的倔强。一开始只是觉得他很有趣,后来发现,他还是个咬紧牙关不会示弱不会撒娇的死小鬼,不会轻易信任人,总是容易想太多,还有些笨拙,不会说讨厌,更不会说喜欢。
他知道如果是卡米尔,一定能够追上来。
因为他就是这样的孩子啊。
他还在成长,总有一天会长到参天大树的高度,当他彻底成熟的那天,究竟会出色到何种程度?雷狮很期待。




暖灯,清风。
地上的影子不再是形单影只。未来也不再是。




最后卡米尔得到了雷狮的校服,学长毫不留恋地送给他作纪念。卡米尔嗅着衣服上淡淡的洗涤剂香味,一切都和梦重叠上了。




高考放榜的那天,凹凸中学无疑是最大赢家。雷狮终于摘得一次全校第三,同时也是省内探花。
卡米尔只能保持仰望大佬.jpg的心态,平静地复习,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中考。




中考当天正是雷狮出国的日子。早上妈妈送卡米尔去考场,临走前卡米尔打开微信,发现有一条来自雷狮的信息。
雷狮学长:【祝武运昌隆】
卡米尔笑了笑。
我:【谢谢,祝一路顺风】


[12]
感谢每一场相遇,不论偶然还是必然。
分别永远不是离别。永远不是。




那片盛开在某人心中的满园春色更加艳丽无双。它们已经突破了心脏的边界,蔓延在身体之外,蔓延到空气之中。最终和着柔软的夜风零落四散,飞向更加广袤的天地,仿佛一首遥远的骊歌。



歌唱着离别有期,歌唱着相聚有时。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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