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an天道

And my love he has stolen away.

【雷卡雷王星儿童节】11th 雪仗

*有兴趣的同学可以猜猜这是我以前哪个坑的后续剧情……猜出来的同学也没啥奖励(你怎么好意思的)
*儿童节快乐。吃糖愉快。




“坐标(56,91),正常。”
卡米尔咬着巧克力威化,含含糊糊地冲手腕上的终端报告道。他全副武装,挑了棵参天的雪松站岗放哨,距离军团基地两千米。
这里是国会三十九区中的第十八区,位于最北部的连绵雪山带,终年积雪,阴天下雪,晴天雪不化,在这里一来二去好多年,卡米尔本就苍白的皮肤生生变得更白了。
“嗯,小白脸,名副其实。”
雷狮有一回摸着下巴感慨,卡米尔放下手里的枪,回身一脚结结实实踹过去,雷狮轻松避开,两个人顺势在库房里展开格斗训练。那天卡米尔凭着怒气值MAX的Buff第一次打趴了雷狮。
“看看你自己的脸再说别人小白脸好吗,团长。”
“我这叫健康而不失男子气概的雪山保护色肌肤——卡米尔别拧我胳膊了疼疼疼。”
他不是故意的,他是没忍住笑了出来,手上的劲儿也更大了。




“卡米尔,说了多少次巡逻别吃东西。”
终端耳机那头雷狮故作严肃地批评他,卡米尔慢条斯理把东西咽下去:“我刚杀了三个越境者,体力消耗太大。再说雪山站岗不补充点能量可还行,其他人吃东西你不管偏偏针对我,你是不是喜欢我。”
“是啊。”
雷狮大方地承认:“你不早就知道了吗。”
“哦,好可惜,我也是。”
卡米尔面无表情又拆了根威化,语气里那一点点藏不住的笑意生动无比。
还好这是直通团长终端的私密频道,换成公共频道这种骚话是会让全团揭竿而起的。
诚然军队基佬多,但团长带头脱单还带头秀恩爱的,烧死算了。





大约过了半小时,卡米尔终于等到接替他的战友。来的是埃米,还有卡米尔在预备院是同期还是相邻寝室,毕业考试后他姐姐去了南方的第五军团,埃米选择北上。
“卡米尔,下来吧。”
卡米尔整理好银白的雪山作战服,直接跳下来,看得埃米心惊胆战。
“终端。”
“好。”
卡米尔把此前干掉越境者的录像和巡逻记录下来的影像传给埃米,刚要走人就听埃米说:“对了,团长让你回去以后别进基地,直接去后面露天场。”
“嗯?他刚刚没在频道里和我说?”
“不清楚,反正团长叫住我的时候身上没带终端也没个通讯器的,仿佛在散步。”
“……”
丫还挺悠闲。
卡米尔有些无语,忍了又忍,还是吐槽了一句:“其实我们基地周围,哪里都是露天,何必特意圈一块强调露天场呢。”
“这个问题据说有前辈问过团长,”埃米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团长说,划分领地是野兽的本能,他就是这雪山上唯一的最牛的最猛的狮子……王。”
“……团长中二病没救了。”
“……虽然这话我说不太好,但是,感谢你帮我说了出来。”





在雪山贸然动用车载工具可能会引起雪崩,但第四军团从创立伊始便驻扎在十八区,每年在边境线上牺牲的士兵远多于雪崩死者,浮空消音交通工具的投入使用就是最大原因。
卡米尔固定好身上的行囊和枪械,启动晶体罗盘,通过身份验证,潇洒地发动浮空摩托,一人一车一骑绝尘,混合在银装素裹的天地间,很快没了踪影,惟余滚滚雪花飞扬。




圆环状的基地位于雪崩也波及不到的位置,整座地基是升降式的,必要时刻能下沉到地下。同样使用了贴合雪山环境的银灰色调,隐匿在风雪里陡然出现在面前,外表还是极具震撼力和巍峨感的。
卡米尔把摩托放回停靠点,身上的东西也懒得拿,干脆靠着车扔在地上,反正也没人闲得慌来拿人手一份的物资枪支。
基地后面的露天场,诚如卡米尔吐槽的,就是片围了电击护栏的雪地,但面积也很可观,毕竟士兵们每天越野负重训练就是在这片露天场的沟壕和雪丘里进行,这片雪原掩埋了多少摧残人的机关也是未知数,只有过来人能体会个中心酸。





雷狮又没好好穿衣服。
这是卡米尔远远看到伫立在露天场中央的团长时,唯一的想法。
雷狮体质天赋异禀到极致,似乎自带温度调节功能,军团统一发放的银白作战服是加长加厚款的棉大衣,御寒无敌,这家伙却永远只在军部制服外随便一披大衣,是很有型,但看着实在冷。
卡米尔说过他很多次,雷狮嘴上说“好好好”,下次继续耍单。
真是够了。
卡米尔走着走着,跑起来,一会儿就到了雷狮身后。





雷狮早就发现他回来了,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远远跑过来的卡米尔,银白的厚重大衣敞开怀,里面是笔挺的黑银军部制服,象征第四军团的雪花纹勋章在胸前熠熠生辉。
卡米尔才发现,就在他一路风驰电掣飞回基地的路上,天光不知何时悄悄钻出云层,整座十八区笼罩在暖阳下,再顽固的冻雪在光线里都变得柔软起来。
包括雷狮,这家伙脸上的笑似乎都被阳光照射得软和了许多。





“站岗辛苦了。”
雷狮装模作样朝他行了一礼,偏偏这敬礼还做的一丝不苟:“卡米尔上尉。”
卡米尔满脸“你搞什么花样”,身体还是条件反射的立定回礼:“为国会三十九区的荣光。”
雷狮放下手,转而摊开在卡米尔眼前:“吃了多少威化?”
这……
卡米尔脸一黑,忍住抓一把雪拍他爪子里的冲动:“四条。”
“卡米尔你不是吧,巡逻携带军粮里威化总共就四条。”雷狮佯装震惊,“最近军团资金吃紧,上头拨款也下不来,让我省点心别为军粮操劳好吗。”
“团长同志。”
卡米尔直接打断他:“有没有人说过你最近戏精附体。”
“没有,你是第一个。”
“很荣幸,我现在告诉你了。我听说首都文工团缺人,你考不考虑转业?”
“嗯……也不是不行,可我走了军团交给谁?”
“爱谁谁。”





他们不约而同地笑起来,彼此间的插科打诨是从何时成为习惯的,卡米尔记不太清,或许是他来到十八区的第一天开始。
起初他很不适应,骨子里卡米尔是冷静自持甚至隐忍的人,幼年经历战乱,随后进入预备院六年,没人教他开玩笑,幽默细胞也就缺乏了许多。但追着雷狮的脚步进入第四军团后,他不得不承认,这人实在是有些不正经,表面看起来不好相处高大上还各种光环,实际出口成章……还都是段子。
一来二去,两个人勾搭上了,卡米尔耳濡目染,不仅被带坏了,还大有青出于蓝胜于蓝的兆头。
比如……全团唯一能和雷狮嘴炮还压他一头的男人,非卡米尔莫属。
可能我也不是个正经人吧,卡米尔有反省过自己。





“上头不给拨款,你要用钱做什么。”
笑过以后卡米尔仍然能从雷狮的话里挑重点,因为这家伙说话德行太跳脱。不过军用拨款……应该是大问题。
“我希望能把边境线再加固一下。”
雷狮这次没拐弯抹角:“第三纪元战争的导火索你还记得吗?海关失误没检测出病毒纳米机器人,它们找到水源扼杀了一座城市,接着开始入侵……国会三十九区听起来很气派,但要围攻也很简单,我们只有把一切可能性通通计算好才能杜绝后患。”
“国会的边境线一旦被突破,我们就是水中孤岛,孤立无援。”





这话说的很不留情面,别说叫国会中枢,让军部听见都要请雷狮写检讨。围攻三十九区很简单,卡米尔还是第一次听人说得这么轻描淡写。
其实道理谁都懂,攻陷一个国家,只要具备相当高度的部署和力量就确实不是难事。
他们和外部的“皇朝”抗衡多年,都可样吞并对方一统天下。议和似乎只能是一场梦。
但雷狮是刻薄的议和反对派,出了名的。
皇朝的野心太大,我们同意议和,一切都完了。
这是他的理由。





“你担心会爆发第四纪元战争。”
卡米尔一针见血,戳破雷狮的想法。
“但是军部和中枢双双否决了我的提案,没办法,只好再让他们做几天美梦了。”




雷狮叹口气,顾左右而言他:“今天是‘雏葵节’,你小时候过吗?反正我是不过。”
“第七区陷落前,哪怕已经收到战时通知,我父母也让我过了一个好节日。”
卡米尔提起那段永远的噩梦,已经十分淡然:“雏葵节每个地区庆祝方式不同,第七区是夜游活动,和万圣节相反,由各家父母带着现烤的甜点到各家各户分发给孩子。每年雏葵节是我最开心的日子,因为在这一天我怎么吃点心父母都不会阻止……我过的最后一个雏葵节,他们用吃紧的面粉和鸡蛋给我做了块蛋卷饼,没放多少糖,蜂蜜也是奢侈品,但就是甜。”
他顿了顿,手指不自觉地抹了一下脸:“甜得一辈子都忘不了。”





雷狮沉默地听他讲完,上前摸摸他的另半边脸,动作很温柔。
卡米尔闭了闭眼,故意抬头看太阳。
下一秒一团松软的雪球被恶狠狠地按在了脸上,很多雪直接滑进领子里。
透心凉,凉得他边打颤边后退。
“雷狮!?”
连常年没有起伏波动的声音都变了调。





“在十八区,雏葵节是要打雪仗的。”
雷狮不知何时手里捏了五六个雪球,也不吝啬自己整齐的制服,直接抱在臂弯里,拿了一个猛地扔向卡米尔!
卡米尔迅速蹲下,雪球直线擦过头顶,在背后“啪”的一下四分五裂。
“你看,我们都是内陆地区来的,一年到头只有冬天能看到雪,还打不起来雪仗——”
雷狮边说,边又砸过来一个,卡米尔这回没躲开,额头结结实实挨了一下,满头满脸的雪碴子。
他倒在地上,听雷狮在不远处慢悠悠地补充道:“所以,团长决定亲自给你补过一个富有十八区特色的雏葵节,让你打雪仗打个尽兴,够意思吧。”





卡米尔静静地躺在雪地里,慢慢地从口袋里掏出战术护目镜,仔仔细细地戴好,确认镜框和脸严丝合缝不留一点空隙,一个打挺站起来,抓雪就开是团球。
“是,你可够意思了。”
怒气值再次满槽的卡米尔出手快稳准狠——第一个雪球就正中雷狮脑门儿,报了一箭……一球之仇。
“——你那么够意思,干脆站桩别动让我打你打个尽兴好不好??”
“这叫兵不厌诈!”
雷狮看卡米尔转身走远几步蹲下来,趁机往他背后又丢了两个球球,啪啪都中,手里也没武器了。
卡米尔挨了两下,理都没理他,不知在捣鼓什么。
他弯腰重新团雪球,边团边观察卡米尔:他蹲在那,背对着自己,手在地上划拉来划拉去,半天没捧起一点雪。





“卡米尔——别认输啊。”
雷狮后退几米,已经捏了十来个雪球,大衣滑落在地上也浑然不觉,干脆甩开膀子大手大脚搞事情。他怕卡米尔忽然偷袭,拉开距离后拿着十几个雪球挑衅对方。
唉,真•兵不厌诈。
“卡米尔,再不过来我就当你认输——啊?”





卡米尔站起来了,卡米尔转过来了。
雷狮掉头就跑,雪球掉了也不管。
卡米尔手里捧着一块方方正正的雪板,是他特意挑冻土更坚实的地方直接挖起来抱在手里的,远远看去,那雪板,少说也有一米长,半米厚,举起来活像炸药包。
卡米尔捧着雪板,慢慢逼近雷狮,一脸冷漠:“你跑什么?”
“你这是犯规吧??”雷狮远远地抗议。
“你以为我天天在这片拉练是白转悠?哪块儿雪最适合砸人你没我清楚……”
话音未落,卡米尔猛然加速,向雷狮方向冲刺。
雷狮能怎么办?只能转身跑。
“团——长——同——志——”
卡米尔的脚步声和呼唤阴魂不散,紧紧粘在身后,根本甩不掉。
雷狮一边欣慰卡米尔开得起玩笑了,一边反思:他的激将法教育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哪里都有问题呢,雷狮团长。





最终,那块雪板依然碎在雷狮身上。
本场最大输家,毫无疑问是雷狮。
一块雪板,杀伤力顶他捏的三十个雪球都不止。
但本场最大赢家,或也是雷狮。
因为他在卡米尔走到身边,伸手拉他起来的时候,一把把人家拽倒,翻身一个雪地咚完成反杀,漂亮的很。
“开心吗?”
他俯视着卡米尔,声音低沉下来,带着磁性的笑意:“这个雏葵节过的怎么样?”
“……说真的,二十多岁的人还为了过雏葵节打雪仗,挺羞耻的。”
平躺在雪地上的卡米尔无奈地笑了一下,默默捂脸:“至于你,大哥……你怎么好意思想出这个主意。”
“我是那种顾三顾四的人吗?”
雷狮放低身子,贴着卡米尔耳朵,温热的呼吸灼得人心里发烫。
“你这几天太累了,巡逻加紧,还要操心新兵训练,我想让你放松放松。”
“雏葵节什么的都是一时兴起,我也很少见你打闹的样子……不过下次别用雪板砸人成吗?太伤人。”





卡米尔放下手,定定地注视雷狮近在咫尺的双眼。
这双从十一岁起他就惦念的眼睛,虽然说着很恶心让人起鸡皮疙瘩,但他真的喜欢雷狮的眼睛,如果他们有一见钟情,那一定有眼睛的加分。
紫色的,含着些许深泽,在晴天下吸进光芒,折射出宝石所不能及的璀璨。
他十六岁毕业进入第四军团,跟着雷狮来到最北端的冰天雪地,从此把普通人最美好的八载年华全部奉献给效忠军部和守卫边境线。
如今他二十四岁,和雷狮第一次见面起过了十三年,恍如一场大梦,现在他不光每时每刻都入了这家伙的眼,还意外地牵扯出一段超越革命友谊的爱情。
世事难料。
卡米尔想,他怎么就从小时候开始见了鬼的忘不掉他呢。
如今他怎么就见鬼地喜欢死雷狮了呢?
他爱惨了这个男人。
即使他非常清楚,硝烟一日未散,他们的爱情就没有好结果。无论谁先葬送在战场,另外一个都不可能抛弃大局挽救他的尸体,很可能阴阳两隔之下都见不到完整的尸骨。
但那都无所谓了。
从雷狮十五岁在满目疮痍的第七区抱住他开始,卡米尔就决定成为如他那般的军人。
他追随雷狮不仅仅因为他决定追随,更因为他们彼此的信念高度契合,没有什么比和同自己思想高度一致的人谈恋爱更省心的了,谁还在乎能否死后同穴?
把握生时同衾这么点儿春光就够了。





比如在春光里打那么一场雪仗,痛痛快快,再来个舌吻。
思及至此,卡米尔一把摘下碍事的护目镜,又一把搂住雷狮的后脖颈往自己这儿一拉,雷狮脸猛地朝下,两个人嘴唇相贴不留一丝缝隙,深深地交换了一个掺杂凛冽冰雪味道的吻。
等雷狮退出去,他慢条斯理摩挲过自己被卡米尔蹂躏的嘴,红得几欲滴血。
“这么主动呐,看来以后雪仗得多打点儿。”
“想得美,本日限定的福利。”
卡米尔一把推开他,一跃而起,拍干净身上的积雪头也不回往基地走:“难为雷狮团长陪我过雏葵节,怎么着都得礼尚往来一下,对不对。”
“这点儿礼不够啊。”
“礼轻情意重。”
卡米尔停下来,回头对雷狮笑了一下。
“我对你的情意,毫无半点虚假。”





正如卡米尔爱惨了雷狮,雷狮也爱惨了卡米尔的每一个模样,包括此刻。他最喜欢的那双蓝眼睛逆光反而格外鲜活,褪去以往的风平浪静,活泛得要激起狂澜。这记直球打得猝不及防又志在必得,被卡米尔这么一讲,年轻人的意气风发一览无遗。
——他真真喜欢卡米尔这副样子。
你以为他真的只会面瘫地执行命令?
他和自己一样,骨子里住着一头不甘平和的野兽,一旦苏醒,会野成什么样子他们自己都不知道。
只要他还在十八区一天,他就永远不会觉得领导第四军团的日子无聊。
他们已经守望这片连绵的雪线整整八年,未来还有很多个八年等着他们一块儿同行。





雷狮捡起大衣,抖干净直接挽在手臂上,理好弄乱的制服领带和胸章,整个人重新变得落拓挺拔。
他眯起眼睛,笑了一声,追上卡米尔。
“我当然知道你对我的情意毫无虚假。那晚上我让食堂给你加餐?双份饭后甜点?”
“蓝莓松饼和蛋卷饼,松饼多放枫糖浆,卷饼蛋液要多要厚,少放糖不放蜂蜜。最好再来一杯红茶拿铁。”
卡米尔毫不犹豫地点菜。
“这单点的真不客气啊小伙子……”
“抱住团长大腿以权谋私,应该的。”






…… ……

“所以说,那盘蛋卷饼味道还是比不上我爸妈的。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悄悄溜进后厨做的,叫你少放糖偏偏不听。”





春暖花开,夏天悄悄来临,又是一年雏葵节。
卡米尔站在国会首都最大的墓园里,这里埋葬着无数为国捐躯的军人,也有无数无名碑。他们无论生前功过是非,都是国会认可的英雄,一视同仁安睡在此处。三十九区,每一区都有这样的墓园,皆是为了安葬英雄。
墓园没有官方名字,民间提到他们,习惯称之为“故人”。





卡米尔蹲下来,把玻璃瓶里的雪洒在墓碑周围,留下的大半瓶直接和花束,还有一瓶装满千纸鹤幸运星的手作品,一块儿放在碑阶上。
“前几天我的学生从十八区回来,我让他们帮我带瓶雪,结果他们盛了这么多。我说是为了送给故人,他们还折了好多千纸鹤和星星,我也放在这了。”
他轻抚被风吹日晒的墓碑,略有粗糙,但石料是他当初亲手选的,能够陪伴沉睡的人很久。





“仔细想想,那是你给我过的第一个雏葵节,也是最后一个。”
卡米尔看着墓碑上雷狮的名字,还有他的照片,轻声道:“当初我以为我们还有很多的八年,没想到现实很快给了我一巴掌。”
照片上的雷狮年轻俊朗,依旧是他记忆里漂亮到光芒万丈的模样。用漂亮形容一个男人似乎不太妥当,但在卡米尔眼里,每一个活出过最肆意姿态的人,都配得上漂亮,甚至美丽二字。
他们如此辉煌不是因为皮囊,而是灵魂。
你永远无法抓住一个人灵魂里的野兽。
也无法承受一个人灵魂里的火焰。
当他走了的那一刻,一切烟消云散,唯有住在记忆中的他是最真实的。





雷狮死于那场雪仗雏葵节后第二年的一场雪崩。那是第四纪元战争的导火索,不给人任何准备直接爆发,十八区边境线崩溃过半,但由于那场意外的雪崩,皇朝方同样损失惨重。
紧急接手第四军团的卡米尔只有一个命令:死守。
最后他们成功了。
皇朝从其他区,四面八方入侵三十九区上下,但这一次军部即使没有重新加固边境线,也应对得十分冷静。
当卡米尔第一次走入十大军团会议室,省去寒暄,在其他九名同僚面前只有一次发言。





“我们必须用尽一切方法彻底终止这场战争,不是终止第四纪元战争,是杜绝会引发未来战争的所有后患,至少在未来两百年内,国会三十九区不应该再遭受战火。为此我们要做出任何准备,准备付出任何代价,准备实施任何战略,包括入侵皇朝。我们不能一味挨打却学不会教训,我们不是为了侵略,是为了和平。”





他站在会议桌前,每一句话伴随一记拳头,狠狠擂在桌面上,带着不容分说的坚定,不妥协。
从未有人见过如此强硬的卡米尔。
那一刻他只有一个念头。
如果是雷狮,他一定会这么说。
这是他们共同的夙愿,他要用雷狮的口吻说出来。
满室死寂。
最后在这片一向肃静的会议空间,掌声如雷。




“我兑现了我的承诺,两百年的和平条约,用最强硬最血腥的战争签下来了。”
卡米尔低低地笑出来:“不然我真的愧对整个国会,也愧对你的栽培。但我一直相信我们会胜利。”
“你看,那就是最好的证明。”





卡米尔身后是陆陆续续来扫墓的人,大家脸上都带着悲伤,却又不可思议的平和。
“当人们能够直面伤疤落泪,或许就是和平的最好证明。”
卡米尔喃喃着,这是雷狮曾经说过的话,在战争结束的那一天直至今日,他都牢牢记在心上。





“说起来我压根不知道你出生在哪一天,所有记录里都查不到。”
卡米尔的手抚过生卒日期一行,生时刻着短促的破折号。
“那我只能在每年的特殊日子里给你扫墓,比如我毕业的那天,比如第一次到十八区的那天,比如雏葵节……说来我已经好久没打过雪仗了,真想一辈子都住在雪山,可是不行。我的年龄到了,要回首都效劳军部,但会有更多的年轻人,就像当年的你和我,奔赴十八区,奔赴第七区,奔赴三十九个基地,守卫国会。”
卡米尔拈起一指尖雪,补充一句:
“但是我回首都前,在基地里加了一条规定:雏葵节打雪仗,理由是要融入进当地风俗习惯更加贴近群众生活,更好地为人民服务……太厚颜无耻了,这是你的锅。”





说着说着,他忽然屏住呼吸,因为身后来了一个小姑娘,黑色的头发紫色的眼睛,怯生生地抱着一束紫罗兰,羞涩地冲卡米尔笑了一下。
“……吓我一跳,你去哪了?”
卡米尔语调柔和下来,温声问小姑娘。
“摘花。”
她把手里的紫罗兰放在墓碑下,握住卡米尔的手:“你说过,紫罗兰的颜色像父亲的眼睛,我看到那边有就摘了一些。”
“谢谢,他一定会喜欢的。”
“嗯,还有,爸爸……”
“怎么了?”
“我饿了。”
“稍等一下。”





他搓了搓小女孩夏天也冰凉的手,回头对墓碑道:“当时她才到我的小腿你记得吗,小的不得了,现在一下子长到我的腰部了。小孩子的生长速度真快啊……下次再来,她可能又会长个子。”
“我想我可能有时候对她太严格了,也可能我表情太僵很吓人,如果是你应该会很宠她。你嘴上说很烦小鬼,实际很喜欢吧?”
“真想和你一块儿看着她渐渐长大,看着她将来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孩子。”





卡米尔沉默下来,女儿靠近他,小手更紧地回握住爸爸。卡米尔安抚地朝她笑了笑,眼角有些发红。
他接着对墓碑道:“今天是雏葵节,我答应要带她去游乐园,所以得先走了。下次我让学生直接挖块雪板回来带给你,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被它砸的滋味。”
“还有一句话……”





他勾起嘴角,倾以埋藏最深,一生至珍的感情,注视着雷狮年轻的面庞,低声道:
“雷狮,无论过去多少个八年,我对你的情意,毫无半点虚假。”
这一生最有力,最用力的告白,胜过千万句“我爱你”,独属于他们之间的告白。





卡米尔起身,牵起女儿的手问她:“想吃什么?一会儿我们去游乐园先垫一点,晚上回家给你做。”
“蛋卷饼。”
女儿紫色的大眼睛弯起来,纯真可爱。
“要少放糖的那种,也不要蜂蜜。”
“好。”





雷狮的墓碑朝向其实有别于其他墓碑,通常来说应该正对墓园大门,但雷狮的碑则朝东北,几乎背对着大门。
当初卡米尔从十八区回军部担任长官,带着雷狮的衣物为他置办衣冠冢,特意挑选在墓园最尽头的地方,要求朝向东北。
设计人不懂,直到卡米尔拿出地图,在精确标明的墓园一点向东北部一点间画上直线。





墓碑朝向的是十八区,连绵的雪山,和那座永远由第四军团驻守的基地。





快走出三十米开外时,卡米尔停下来,回望雷狮的墓碑。
绿茵如海,他看到雷狮站在自己的石碑旁,背对自己远望北部雪山的方向。
他们的目光尽头,碧蓝苍穹之下压着皑皑冻雪,雪线下是陡峭的群峰,披戴天光,在天际线中央笔直矗立,仿佛三十九区军人永不被摧垮的脊梁。





雷狮回过头,和卡米尔目光遥遥相交。
他露出一个微笑,一如经年。







END.
孩子是领养的。
故事结束卡米尔已经37岁了,而雷狮永远都是29岁。
雏葵节等于儿童节。

评论 ( 50 )
热度 ( 321 )

© Aran天道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