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an天道

And my love he has stolen away.

【米尤】新生

*关于过去的琐事……有私设
*假装是战斗间隙里的和平时光




“尤里,这次也拼得太过火了哦。”
多萝西娅洗干净手,略带埋怨地看着躺在床上的少年。
尤里苦笑地说着抱歉,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缠着绷带的额头。
伤口并不大,但出血量有些吓人。
一小时前他顶着满头鲜血同小队汇合,法隆险些要把他扛回来。


“真是……改天一定要维拉德好好训导你。每次都冲在最前面,我们会担心的。”
多萝西娅指指盆里染红的水和更换的纱布,笑容狡黠道。
尤里听到“维拉德”三个字立刻投降:“下次不会再这样了。”
“开玩笑啦,这次受伤也算逃过一劫,我会替你挡住维拉德的。尤里快休息吧。”
多萝西娅端起水盆离开,轻轻关上门。
望着她消失在门外的身影,尤里敛去微笑,抱头蜷缩起来。
——好疼。
“是真的不会再一头热地冲上去了。”
他喃喃着,手指触碰到绷带立刻缩回去,改抓头发缓解疼痛。


窗外将近日落,暮色渐浓,黑夜前最后的光芒匀洒在大街小巷,整座城市沐浴在金辉中,宁静到祥和。
最适合小憩的时刻。
尤里闭上眼,感觉身体开始发热。
天狼的自愈能力混血自然是继承了下来,美中不足的是存在副作用。譬如伤口愈合时身体发散的热量会让年幼的天狼吃不消,发烧之类的问题会接踵而来。
但有人告诉过尤里,这也是一种物竞天择的进化过程,熬过这个阶段,小天狼体质会更加适应血统,便会更强大。
因此这点热量虽令他不舒服,除此之外倒也没什么。17岁,很快就是成年天狼了。


至于是谁告诉自己的……尤里不禁攥住被角。
热浪袭卷过头脑,神智逐渐混沌,他沉沉睡去,做了一场梦。一场有关过去的梦。



…… …… ……
“隔壁……我得去一趟。尤里交给你照顾可以吗?”
“当然,你快去吧,家里有我。”
“米沙……”


有人在说话,声音很熟悉。
尤里睁开眼缝,窥到的只有火光下摇曳的重影。炉火正旺,厚实的石壁堆砌而成的小屋完美隔绝西伯利亚凛冽的风雪,按理说他不该感到冷,可尤里缩成一团球,恨不得把自己塞到床缝里,寒意依旧在体内游走,冻得他一阵阵发抖。
——我生病了么?
“妈妈……”
尤里小声唤道。无人应答。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尤里昏昏欲睡,有人走进他的小阁楼,点燃了烛灯,轻手轻脚地坐到床头,伸手摸他的额头探温。
尤里嗅到来自屋外的冰雪味道,下意识一躲,落在皮肤上的温度却是暖和的。
“尤里,醒着吗?”
这个声音——
尤里豁地睁大眼睛,上方米哈伊尔的脸庞在烛火里柔和得模糊。
“哥哥!”
他急切地捉住米哈伊尔的袖子,又立刻冷得缩回去,搞得米哈伊尔哭笑不得。
小孩子裹着被子就露出半张脸,眼睛闪闪发亮很是雀跃:“你不是去狩猎,要走三天吗?”
“已经三天了,你不会烧糊涂了吧。”
米哈伊尔摸摸自己的额头,又握住尤里的手,确认弟弟是发烧了。


“我才没糊涂。就是——”尤里不服气地吸了吸鼻子,“不小心从雪松上摔下来,擦伤罢了。”
“嗯,而且还不小心摔进雪堆里成了雪人,一路抹着眼泪鼻涕回来的对不对?”
米哈伊尔坏笑着逗他。
“才没有!谁说的!”
尤里急吼吼地要和哥哥理论,被哥哥摁回被窝严严实实捂好。
“你现在不可以乱动,好好躺着。”
米哈伊尔的表情有些严肃:“你本来就畏寒,再加上受伤,发烧在所难免。”
“可是我的伤真的很轻……”
尤里嘟囔着,悄咪咪捏了一下胳膊,衣袖下缠着纱布,厚墩墩的。


“我们是天狼混血,幼年时身体素质不能完全承受血统优势,万一受伤,自愈时从伤口开始会发热,蔓延到全身就会引起发烧眩晕等症状。”
米哈伊尔耐心地解释,复又抚摸尤里的头发:“现在一定很难受,忍一忍吧尤拉奇卡,很快就好了,到时候你就是合格的小天狼了。”
尤里歪歪脑袋,撒娇似的在哥哥手心里蹭了蹭,那里传来的温度刚刚好,特别舒服。
“那我病好了之后,就可以天天出去打猎,不用担心再生病吗?”
“可以啊,因为那会儿你的身体更强壮了,妈妈也会放心。”
“那我可以学射击了吗!爸爸留下的猎枪我一直都想用。”
“当然,我教你。”
“真的!”


尤里欣喜地笑了,脸颊因为发烧和兴奋变得红通通的,配合亮晶晶的双眼,落在米哈伊尔眼里实在像只摇耳摆尾的小狗崽。
噗。
他心里偷笑,拧了下尤里的鼻子:“情绪不要太激动,待会儿没力气说话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尤里乖乖抿起嘴,看着米哈伊尔起身准备下楼,有些不舍地叫住哥哥:“你去哪?”
米哈伊尔安抚地冲他笑笑:“妈妈到隔壁阿曼达婶婶家了,我去给你做点吃的,马上就回来。”
“哦……”
尤里皱皱眉,小孩子病中独有的脆弱流露出来,委屈巴巴地瞅着哥哥:“那快点回来。”
米哈伊尔憋住气:不行不能笑——可是太像小狗崽了怎么办!
“好的好的,小狗。”
“……我不是狗!”
“哈哈哈!”
米哈伊尔没憋住,笑出声来,在弟弟气愤的反对声中迅速下楼。



…… …… ……
米哈伊尔再回到阁楼时,尤里已经睡着了。没怎么好好吃东西,冷热交加的身子骨有些虚弱,小家伙因此睡得并不安稳,眉毛皱得死紧,听见动静缓缓醒过来,反应明显迟钝了些。
米哈伊尔俯身轻轻试探一下温度:比方才热了些,但发了点汗,薄薄的一层。
“尤里,能坐起来吗?”
他轻声询问,尤里点点头,撑住床板起身,米哈伊尔牢牢地扶住他,顺手把枕头垫在弟弟背后:“这是妈妈留的汤,放了祛寒的药草,我加工了一下,尽量把它喝完。”
尤里点点头,端起汤,很快喝了个精光。


米哈伊尔又上上下下跑了两趟,帮尤里擦干净汗再换身衣服,小家伙精神恢复了许多,情绪也平稳下来。
“你看,说了不要太激动还跟我怄气,蔫头巴脑的不好受吧。”
米哈伊尔拧了条冷毛巾,故意弹了下尤里额头才把毛巾搭上去。
尤里气鼓鼓的,不敢再大肆回应,小声抱怨道:“还不是哥哥老说我是小狗,明明是狼。”
“狼也是犬科呀,我这么说又没错。”
“哥哥——!”
米哈伊尔笑着耸耸肩,思考了下,该做的都做了,尤里胃口也很好,想必没什么大碍,只差好好休息一晚,明天或许又是条活蹦乱跳的小狼。


“那我也去洗漱了。”
米哈伊尔说着,端起水盆,见尤里眼巴巴地望着自己,不由又想到小狗崽的形象。
心里猝不及防软了一块:“今晚我在阁楼睡,到你康复之前我都会陪着你。”
尤里眨眨眼:“今晚妈妈不回来?”
“嗯,大概。”
“她去阿曼达婶婶家,到底是做什么?”
“唔……是件好事情。等我回来告诉你。”
“哎——”
“不要‘哎——’啦,快躺好。”


被米哈伊尔的话吊足了好奇心的尤里躺在床上,抓心挠肺地等哥哥回来。
米哈伊尔在楼下留了盏灯重新回来后,尤里挪了挪身子靠近的米哈伊尔,迫不及待地问:“说嘛,妈妈去做什么了?”
米哈伊尔打好地铺,顺势坐下来背靠尤里的床沿,侧头弯起嘴角:“阿曼达婶婶的女儿怀孕了,妈妈过去帮忙接生。”


尤里呆了半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摇摇头。怀孕,接生,都是很陌生的词。
“简单来说,”米哈伊尔换了种说法,“如果顺利,明天镇子里就多了一个小婴儿,你就不是最小的天狼了。”
“是,是这样吗。”
尤里忽地兴奋起来,顾忌病情还是矜持了一下,眼睛滴溜溜地打转:“那我就是哥哥啦!”
“对呀,那个小家伙将来可要喊你哥哥。”
尤里越想越开心,恨不得打几圈滚。
镇子里年轻一辈只有他和米哈伊尔,阿曼达婶婶家的姐姐已经出嫁,即使只比米哈伊尔年长五六岁,也不能算是后生。
尤里并不太清楚新生儿诞生是怎么回事,可他晓得那位姐姐要当妈妈了,镇子里也需要新生命。
作为狗镇的一员,年幼的尤里生出一股“与有荣焉”的自豪感。
潜意识里他觉得成为母亲的姐姐是伟大的,但这消息真的太突然了。他还记得自己更小的时候姐姐帮妈妈照顾自己,她那么年轻漂亮,正值青春年华,如今转眼将为人母。


“可是……”
尤里垮下小脸,想到了不太好的事:“……小婴儿的爸爸……”
姐姐的丈夫在三个月前不幸逝世。具体细节尤里不清楚,妈妈和哥哥只是告诉他,对方去了天上,去到天狼星身边。
“啊啊。”
米哈伊尔了然地摸摸他的脑袋:“没关系,有大家在,一切都会好的。”
“……哥哥。你记得爸爸的模样吗?”
提到这陌生却熟悉的称呼,尤里总会想到他们的生父。
但他对“父亲”的印象趋近于零。
“我记得。”
米哈伊尔平静地回忆道:“爸爸是镇子里最英武,最勇敢的猎人。就算同辈的叔叔们都是纯种人狼,爸爸也是最厉害的,小时候我不小心闯进熊洞里,是他变形把我带了回来。”
“变形——是人狼的变形吗?”
对憧憬天狼的孩子而言这实在是极具诱惑的话题,尤里抑制不住向往地又凑近了点,米哈伊尔故意离远几分,在尤里怨念的“哥哥你又来”下,以怀念的口吻继续道:“爸爸的变形是巨大的银狼,威风凛凛,那是我见过最漂亮的颜色,多少年都不会忘。”


尤里听得入了神,不停地想象巨狼的形象。
“——爸爸和哥哥一样,是银头发对吗?”
“对。”
“真好。”他揪住自己的头发,撇撇嘴,“我也想要,银色多帅。”
米哈伊尔忍俊不禁:“尤里这样就很好。”
“切……你又捉弄我。”
“没有,是真的。”
米哈伊尔重重捋了把尤里的额发,落座在床边,目光中满是笑意和期待:“你要快点长大,等你长大就会知道自己有多帅,还很强大,你可是天狼的儿子。”


尤里愣愣地看着哥哥的微笑,耳根慢慢变红。他别扭地推开哥哥的手,过了会儿追问道:“真的?”
“我发誓。”
“……那就相信你了。”
米哈伊尔好笑地摆摆手:“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说得好不情愿啊?”
“哥哥本来就喜欢骗人,刚刚还说我是小狗。”
“本来就是嘛!”
“哥哥——”


一通口头的打打闹闹后,尤里感觉发过汗的身体清爽不少,冷毛巾敷着没有不适,冰得神智一直保持清明。
米哈伊尔帮他换了条毛巾后,躺到地铺上长舒一口气:“尤里,不要因为精神好就不睡觉,快闭上眼睛。”
“诶——你困了吗?”
“我当然会困!在外面待了三天一回家就照顾病怏怏的小……狼,现在我只想睡觉。”
“哥哥你刚刚又想说小狗对不对!”
“没有,绝对是你的错觉。”
米哈伊尔义正言辞。


尤里闭上眼试图入眠。度过先前热烧上头的昏迷感后,身体热度消退了些,他切切实实感到疲累,可如何都睡不着。
尤里左右滚了滚,不小的动静引得米哈伊尔坐起来看他:“怎么了?”
尤里翻身趴着,视线对上坐在地上的米哈伊尔,有点难为情:“……妈妈。”
“什么?”
“妈妈晚上会给我唱歌的,你知道。”
“……哇……尤里,我高估你了,你明天一定会康复。”
“不要那样看着我啊,我也不想……但习惯就是习惯没办法呀。”
米哈伊尔叹口气,示意尤里让个位置,自己躺到弟弟身边,压着被子枕着胳膊,笑眯眯地调侃:“先声明,我不会唱摇篮曲。”
“妈妈唱的不是摇篮曲!”
“逗你的。唱完你就能乖乖睡觉吗?”
“唔,应该可以的。”
“说话算话哦。”


米哈伊尔开口,一首和缓悠长的西伯利亚民谣酝酿而起。
歌词中有许多古老的词汇,尤里听得一知半解,拗口的发音他也没学过,但从米哈伊尔嘴里唱出来却十分悦耳,他哥哥有一把公认的好嗓子,庆典时常受镇民称赞。
但,近距离下听哥哥单独为自己唱民谣,还是第一次。
隔着被子,米哈伊尔的手随节奏,一下下轻轻拍抚在尤里身上。和妈妈如出一辙的动作加之歌声,尤里的眼皮开始打战,渐渐支撑不住,伴着愈发遥远的民谣,陷入梦乡。
露在被子外的手,不经意间勾住米哈伊尔的袖子,怎么也不肯放开。


米哈伊尔压低声音,确认弟弟睡着后慢慢停止歌唱。他看着尤里不离自己的小爪子,笑了笑,帮他把手放回被子里。
尤里的睡颜恬然而天真,是这个年纪的孩子特有的面目。
如果可以,希望他永远保持这般模样,一无所知的快乐或许是最幸福的。
可谁也无法剥夺他的知情权。生在狗镇,生为天狼,尤里有他无法逃避的使命和责任。
天狼之匣。


米哈伊尔凝视尤里的目光汇聚起许多复杂至极的情绪,千丝万缕,宛若千言万语,终是化为倾身的一记吻。
米哈伊尔的吻落在尤里发间,近乎虔诚。
“尤拉奇卡,无论未来如何,一定要长大,活下去。”
他喃喃着,说给熟睡的尤里,也像说给自己。



…… …… ……
妈妈回来后,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光景:
高烧的红晕全然褪去的尤里歪头钻进米哈伊尔怀里睡得正香,毛巾被丢到一旁;负责照顾病人的米哈伊尔则躺在被子上睡在他身边,睡姿规矩的多——一条胳膊枕着头,另一条圈住弟弟,眉目间透着一丝丝得到纾解的安然。
俨然大小两条互相取暖的狼崽。


“哎呀,米沙真是……”
妈妈轻笑着从地上抱起被子盖在米哈伊尔身上。她探了下尤里的额头,已经降到正常温度,悬着的心彻底放下来。
她相信可靠的长子,但身为母亲,不亲力亲为守在病中的幼子床边,总归心里不踏实。
妈妈扶着床头,分别送给睡梦中的儿子一个吻。
“做个好梦,尤拉奇卡。”
“谢谢你,米沙,一样做个好梦。”


她打开玻璃罩,吹灭烛火。
一室黑暗笼罩,却是令人心生眷恋的安宁。



…… …… ……
冰冰凉凉的触感摩挲在头顶,移到额头的位置,避开伤口,沁入发热的皮肤之下,很是舒服。
很怀念的温度。
就像哥哥为自己准备的冰毛巾。


尤里的意识逐渐浮出梦境,那真是场美好到漫长的梦,漫长得梦中人祈愿长驻此间,一辈子都不要醒来。
他张开眼,所视的是盈满房间的烛光,和记忆中点亮阁楼的分外相似。
米哈伊尔坐在床边,手轻轻搭在他额头上,充当了冷毛巾。


尤里的瞳孔由迷蒙到聚焦,米哈伊尔苍白的面孔呈现其中,过分的清晰。
他的双眼平静得仿佛死潭,淤青似的眼圈看上去很疲惫,抛开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疤,毫无笑意的嘴角也是尤里所不熟悉的。
可他千真万确,是米哈伊尔本人。
停留在他额上的手就是最好的例子。


“你醒了。”
米哈伊尔率先打破沉默,嗓音微微沙哑:“怎么搞的。”
“……任务,我太莽撞了,导致自己受了伤。”
尤里碰了碰绷带下的伤口,疼痛感消失,天狼的自愈能力从未叫人失望。只是余热未消,看上去他更像是发烧。


“我想你不是发烧。”
米哈伊尔别过头,并未收回手:“但既视感太强,让我想到了一些事。”
“我梦到你照顾我。”
尤里笃定他们脑海中所思所想是同一桩回忆。
米哈伊尔沉默着,没有回答。
尤里并不在意,他已经接受了米哈伊尔性格大变的事实。何况他自己也是,幼年的活泼跳脱和现在的尤里根本不沾边,比起聒噪他更喜欢一个人安安静静,独来独往。


他看向开启了道缝隙的阳台,落地窗外是漆黑的夜和连缀一片的灯光,心下了然:“大晚上来找猎人,不会有麻烦?”
米哈伊尔耸耸肩,表示完全没有麻烦。
尤里想,他的队友们一定不会擅自闯入伤员的房间,这倒是个很好的掩护。


他们两厢无语,彼此缄默许久,尤里才想起一件陈年疑问:“你记得么。”
“什么。”
“当初,阿曼达婶婶家的姐姐,怀孕了。妈妈晚上去她家里帮忙接生。”
“嗯。”
“第二天你们告诉我,姐姐生产很顺利,只是身子虚弱,得到镇外疗养。”
尤里顿了顿:“……事实呢?”
“她难产,死了。”
米哈伊尔的语气无波无澜,听着格外残酷:“一尸两命,胎儿没能保住。”
“……是男孩吗?”
“是男孩。”
尤里闭了闭眼。


长老说过,失去天狼之匣的他们终将消失在时间长河之中。
好比那位姐姐和她的孩子,再也没有新生儿的狗镇已隐隐预示了这个悲伤的结局。
——但绝不是被吸血鬼屠戮殆尽的结果。


尤里伸手,勾住米哈伊尔的袖子。就像小时候那样。
米哈伊尔微侧过头,尤里的眼眸映着煌煌火光,火光下藏着西伯利亚的天空,他从小就注视着那片天空,再清楚不过。
“我睡不着。”
一句没有言明的请求。
米哈伊尔垂下眼,心里不应该柔软的地方,就这样塌陷下去一块。


当阔别多年的民谣再次响起,尤里已经能全部听懂个中含义。米哈伊尔的声音不复从前少年时的清爽,回荡在异国凄清的夜晚,渗出几分苍凉。


直到大雪覆盖所有的梦
直到洪流将我们冲散
梦中人将在过去的余烬里新生
来年的白桦树下
依然埋藏着第一片雪 来自天空……


尤里睡了过去,其实他不想就此闭上眼。他想再看一眼米哈伊尔,哪怕他近在咫尺只留给自己一个背影,割舍不断的血缘也在呼唤他。
尤里的手指滑落,依然蜷在米哈伊尔的袖子上。
米哈伊尔收声回身,尤里安静的睡颜尽收眼底。他度过了可以放肆天真的年纪,梦中面庞再平静也不复往昔。
他想,猎人一刻也无法放松戒备的,假如此刻有敌来袭,尤里绝对会一跃而起,根本看不出他负伤在身,上一秒还在睡眠。
眼下他却勾着一个吸血鬼的袖子不放。


“不合格啊。”
米哈伊尔说着,握住尤里的手,缓缓收紧,十指相扣。他俯身,和多年前的那一晚一样,施予梦中的弟弟一个吻。
但这一次是落在唇上。
米哈伊尔抑制住蠢蠢欲动的獠牙,那吻简单而虔诚。没有祝福,却是更深刻的祈盼。


“抛下你所有的软弱,包括我,尤里。”


他呢喃着,空闲的手抚上尤里额头缠绕的绷带,大拇指摩挲过少年的眼角。
极尽轻柔和珍重,全然不符吸血鬼的作风。
米哈伊尔笑了,浅到几乎看不出的弧度。
“做个好梦,尤拉奇卡。”



…… …… ……
晨昼的天光布满东京。第一缕阳光穿过窗户洒在房间里时,尤里便醒了。
唤醒他的并非晨光,而是被吹开的阳台门外透进的微风。
米哈伊尔离开了。就像他从未来过。


自愈的热度完全消退,尤里掀开被子下床,头不晕脑不胀,手脚轻便动作利落,看来彻底恢复了。
他站在窗前,目光投向远方。越过千重屋檐,尽头也是空无一人。


“尤里。”
敲门声“笃笃”响起,是维拉德,他试探地问道:“醒了吗?”
“来了。”
尤里朗声应道,最后看了眼东京的初晨,转身去开门。


在空无一人的尽头,远方天空是澄澈的蔚蓝,纯粹无比,似从另一端的西伯利亚延伸而来,在极东之国吹拂开故乡的风。
独献予流浪的异乡人。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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